7月24日，我从成都双流车站出发去了都江堰。本来打算在都江堰看过之后就直接去汶川的，然后再到北川，最后经绵阳回成都。但是，司机告诉我说，前几天从都江堰到汶川的路再一次被滑坡阻断，所以只有经成绵线或者成雅线过去，也就是说要先回成都。 
     开始，在路上并没有看到太多破坏的房屋。但是在经过温江与郫县之间时却看到了废墟，看到了很多震裂的房屋，却都是人去楼空。不过，我想，在这些残破的楼房中，人员的死亡应该是不严重的，因为房屋是没有倒塌的。郫县这一片，受灾应该是不严重的。 
     快到都江堰的时候，有位乘客说到聚源大道下车，我问司机是不是到聚源了，他说是。紧接着，售票员就对我说：“往这条道进去就是聚源中学。这里死了好多的学生哦。”当时，很有下车去看一看的冲动，因为很多年青的生命在这里凋谢。但终究还是没有下车，过后再过来吧。 
    到了都江堰，已经是十二点过了。没有吃饭我就直奔中医院。也没有打的，这样也许看到的情况更多的。一路上看到了很多高的楼房成为了空楼。面铺大门紧锁，现在的铺子很多都是以帐篷为依托。到了都江堰中医院，我看到的住院部已经不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场景了。那废弃的大楼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这时候，走过来一个小伙子，他问我是干嘛的。我猜，他应该是这里的保安吧。他很年轻，看上去只不过24~ 25岁。我问他：“你在这儿工作吗？”他说他一直都在这里。这么几年在这里再怎么说记忆也是快乐居多吧。在灾难突然降临的时刻，在倒塌的大楼面前，美好的记忆都转化为了一肚子的悲痛。他的表情，他在这里的工作时间，我不敢也不忍心再多问其他的情况，我也不知道我应该跟他说些什么。只是希望他的亲人都还幸存，只是希望他和他们能够坚强的度过难关。这时，来了另一个小伙子，他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，也许，这是久违的笑了。但是我那种不知所措的尴尬却有了稍微的缓解。他主动和我说起来，他说中医院的抢救工作还是被延误了。开始都是自救，后来等来了一些消防官兵，可是当时受灾的地方太多，被困的群众太多，没有多久，他们就被派到了其它地方，而留在这里救援的多数是某个大学大3的学生。他说中医院在地震当时转移出来病人五六十人左右，在后来的救援中掏出10来个，总的遇难人数为160人左右。5月19号开始清理现场，而我现在看到的场景半个月前就是这样了。这个笑的小伙子偶尔问一下一脸愁容的那个年青人，也许他是在确定他自己所说的话吧。大概10多分钟，愁的那个小伙子最多就是点头，很少说一句话。就那忧郁的眼神，足以说明灾难的残酷，人类的无奈，也足以让我们这些没有经过这次灾难的人心痛！

     离开新建中学后已是下午6点多了，吃了饭，和几位叔叔聊天才知道，通过老路，从都江堰是可以到达这次地震的震中映秀镇的。于是，我改变了25号的计划，先去映秀，再到聚源中学，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回成都。

    7月25日早上4点55分左右，我被余震惊醒，这是自5.12以来我感觉的最强的一次。当时很害怕，我没有那些曾经经历过地震余震的那些人那么从容与平静。我真的担心自己是不是有来无回了！
    7点多，我坐上了去映秀的小面包车，心里嘀咕着，今天可千万不能下雨啊！我没有想到的是，同车的有一对夫妇，他们是去映秀公墓祭奠他们的女儿的。他们的女儿在映秀中学上初中，这次突来的灾难把他们女儿年轻的生命给夺走了。

    车上的叔叔主动的给我介绍在5.12后的几天这途中所发生的事，那些凝聚着血泪，充满辛酸和感动的事！听着他的讲述，看着他的神情，感觉灾难就发生在昨天。他是一位老师，途中经过了他所在的那所学校，他指着那栋教学楼很激动的告诉我说：“还好当时那楼没倒哦，要不然，又不知道要死多少师生”的确，在这次地震中，能够屹立不倒的学校是怎样的一种幸运，劫后余生又是怎样的一种幸福！途中，我看到了都汶高速上跨踏的桥梁，看到了断裂成几段的百花大桥，看到了青山白了头…… 
    上午8点多到了映秀镇，我不知道我怎样来讲，映秀的情况很严重很严重。里面的人很少，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全部倒塌。我还没有下车，就看到一个女人因为承受不住孩子遇难，家园被毁而坐在一块废弃的地上，她眼神中的无助，忧伤，迷茫刺痛着我们车上所有人的心！
    广州社工是非政府组织，我跟着他们里面的大雄和apple去了一个由志愿者办起来的枫香村帐篷小学。一路上有的那些孩子叫他们老师，很感动，那些纯真的脸上也许还有泥土，但是他们很是坚强。有个孩子特别的淘气，我们在帐篷里坐下的时候，他在这里转来转去，我问他问题，和他合影得请他吃东西他才愿意。我答应了他。和他去买东西，卖东西的是一位奶奶。我付钱给她的时候问她现在生活怎样了。她说：“吃住基本上还好，虽然没有以前好，但是这是莫的办法的。可是现在人没了，钱也没了，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她马上就开始哭了 ，她说“老头子走了，孙娃子也走了……”在这个时候，我只能是抱住奶奶陪着她哭，觉得再多安慰她的话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。

    残酷的地震破坏给四川人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。很多很多的乡亲民都在这次地震中遇难！在这里，看到的几乎都是愁容，很难找到笑脸，很难听到笑声。这些只能偶尔在天真的孩子们的身上才能找到，那些洋溢喜悦的事物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奢侈！从你面前走过来的任何一个人，说不定就背负着失去亲人的痛苦！映秀镇的居民告诉我，说映秀镇地震之后，幸存的有的搬走了，打工的也回了，现在这里已只有3000人左右，以前这里有10000多人，映秀的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，光映秀中学遇难学生就达800人。

    映秀小学仞然在禁严之中，村民说那里的尸体还没有清除完。村民告诉我一座山上70户左右人家，没有一家的房子幸免于难！……我去了万人坑，我看到了世界上最让人痛楚震撼的挽联——“同祭国殇亡灵华夏断肝肠天地同咽，共缅汶川逝者举国垂泪雨山河同悲”，看了后心里面有说不出的心酸！看到那3层黄土堆，心中没有害怕但内心确实难过和沉重！一位年长者告诉我，“这坑每个深四五米，每个坑一般三四层，基本上都是学生，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，一个一个用裹尸袋包着排成一排，埋好一层就撒上消毒粉，惨啊！”在这个万人坑，每天都会有家长来祭奠！

     到了中午了，感觉到一种温暖暖了我的心！你走在哪儿，哪儿就会有灾民一直叫你吃饭。他们对那些志愿者的尊敬也许一般人没有体会过，那就更不明白其中的真切与深沉，你没有感受过你就不知道其中的纯净与纯粹，你没有得到过你就不知道其中的价值与感动！
    在映秀，我的美好愿望有点落空。我发觉灾民们至今还住在帐篷里或者是自己搭建的棚子里。还没有搬进活动板房。
   

    板房里面还没有通电通水，而灾民家里有电的地方是自己找机器发的电。灾民说地震发生当天，灾民用手刨那些废墟，而映秀镇当时因为搞建设是有重型机械的，但是没有政府的命令是不敢去动的。如果当时有重型机械，政府指挥得力，每3个人至少可以多救出1个孩子。……

    下午3点多，我离开了映秀。车上我碰到了银杏小学的一个老师。他姓刘，司机说我很多情况可以问他。刘老师说那是一段太悲惨的经历，不想再提，我便没有问了，而刘老师还是滔滔讲了起来。他们银杏小学受灾很严重，当时他们带这200多个学生从银杏乡走到映秀镇，映秀镇与银杏乡之间只有7公里左右，而他们花了3天的时间才走到映秀镇。有个学生，他们抢救3天都没有抢救过来。他给我看了他们逃难的录象，照片。他说成都的有个记者给他800块钱买一张他都没有给，而给了济南军区铁军部队的某记者，因为铁军部队是到达他们那里的第一支部队，他也希望记者能把他们那里的情况反映出去。他们走出来后，都哭了。他说一直那么坚强，可是走出来的时候，心中所有悲痛就会释放出来了。现在，死在他们的眼里看来已经无所畏惧，自己已经经历了生死，浮躁的心变得平静和坦然。现在，刘老师一直忙着许多工作，比如遇难学生家长的安抚问题，他还没有回家看一下自己的父母。说到这些的时候，会看到他眼中的泪光，会感受的得到他心中的无奈和痛苦。他是平凡的老师，平时说他们伟大是无私的教书育人，而现在说他们伟大，含义已经远远的不止这个了！
    6点左右，我到了聚源中学，和新建小学一样，仞然有武警民警看守。里面的废墟已经清理完了。……
    当天回到双流，吃了饭，洗了澡，和亲人吹了几句，已经是12点，梦中梦到在映秀，看到好多的坟墓……

(本文作者   系贵州大学人文学院)

图：警戒线里的民警